错频的心跳 第20章烟火气中的异类

苏晚晴最终还是去了兄弟烧烤。

这个决定，几乎耗尽了她下午所剩无几的全部意志力。她在宿舍里来回踱步了至少半个小时，脑海里两个小人激烈地打着架。一个小人穿着她平日里那身一丝不苟的正装，表情严肃地告诫她：“苏晚晴，保持距离！那是个危险的、不可控的领域！你会被他带偏的！”另一个小人呃，另一个小人穿着江屿同款的连帽卫衣，反扣着棒球帽，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容，对她勾了勾手指：“喂，机器人，难道你不好奇人类的晚餐是什么味道吗？”

最终，那个穿着连帽卫衣的小人，或者说，是她内心深处那份难以抑制的好奇心，以及对解开江屿身上谜团的执念，占据了上风。

当然，她也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：这是为了更好地了解项目搭档的思维方式，以便在后续合作中“知己知彼，百战不殆。”嗯，一定是这样。

她刻意没有穿平日里那些显得过于正式或刻板的衣服，从衣柜底层翻出了一件许久未穿的、相对休闲的浅蓝色衬衫和一条深色牛仔裤，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扎了个马尾。即便如此，当她站在兄弟烧烤那油腻腻、闹哄哄的店门口时，依旧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热带雨林的企鹅，浑身不自在。
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孜然、辣椒和烤肉的焦香，混杂着啤酒的泡沫气息、划拳的喧嚣声、以及各种方言俚语的嘈杂交谈。光线昏暗，桌椅油腻，墙上贴着各种足球明星的海报和手写的今日特价。

这和她平日里出入的安静图书馆、窗明几净的实验室、以及偶尔和陈苗苗去的那些装修精致的咖啡馆，简直是两个世界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努力忽略掉脚下黏糊糊的地板和周围投来的几道好奇目光，硬着头皮走了进去。

江屿和他那帮狐朋狗友——苏晚晴在心里默默地给他们贴上了标签——正占据着角落里最大的一张桌子，桌面上杯盘狼藉，堆满了各种烤串的签子和空啤酒瓶。

江屿一眼就看到了她，大概是因为她在这种环境里实在是太显眼了。他冲她扬了扬下巴，嘴角勾起一抹不出所料的戏谑笑容：“哟，苏大才女还真赏脸光临我们这凡夫俗子的陋室啊？我还以为你会在门口进行一番环境安全评估然后直接掉头走人呢。”

桌上的另外三个男生也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她，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、探究，甚至还有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。

苏晚晴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，但她强迫自己挺直了背脊，走到桌旁，拉开一张空椅子坐下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：“既然是合作评估的一部分，自然要全面了解。”

“说得好！”江屿打了个响指，然后对着旁边一个黄毛男生——正是那天在教室里起哄的赵鹏——说道，“阿鹏，给咱们苏大学霸介绍一下，这几位都是即将和你一起拯救宇宙的战友。”

赵鹏立刻露出一副夸张的笑容，热情得有些过分：“嫂……啊不，苏同学你好你好！我是赵鹏，计算机三班的，这位是李浩，这位是张伟，都是屿哥的铁哥们！以后大家就是自己人了！”

“嫂同学”是什么鬼称呼？！苏晚晴的眉头狠狠地跳了一下，但看到赵鹏那副大大咧咧、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口误的样子，她最终还是忍住了纠正的冲动，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，算是打过招呼。

李浩和张伟也七嘴八舌地跟她问好，态度倒是比赵鹏收敛一些，但眼神里的好奇依旧不减。

“来来来，苏同学，别客气，想吃什么自己点！”江屿将一张油腻腻的菜单推到她面前，上面用红笔勾画得乱七八糟，“这里的烤羊腰、烤鸡翅、烤韭菜……啧啧，都是人间绝味，保证你吃过一次就忘了你们图书馆那些精神食粮。”

苏晚晴看着菜单上那些重油重盐、她平日里避之唯恐不及的食物，胃里一阵翻腾。她最终只点了一份烤蔬菜拼盘和一瓶矿泉水。

这个选择，毫无意外地又引来了江屿的一阵嗤笑：“我说苏大才女，你这是来撸串还是来修仙啊？就吃这个？人生还有什么乐趣？”

“我的乐趣，不需要通过满足口腹之欲来获得。”苏晚晴冷冷地回敬了一句。

“说得好！”江屿突然一拍大腿，然后拿起桌上的一个空啤酒杯，给自己和苏晚晴面前的矿泉水瓶都斟满了（当然，给她的是矿泉水），举起杯子，对着她咧嘴一笑，“为了苏大才女这与众不同的乐趣，干杯！”

苏晚晴：“……”

她真的很想把杯子里的矿泉水直接泼到他那张笑得欠揍的脸上。

但最终，她还是端起了杯子，象征性地抿了一口。

接下来的时间，对苏晚晴而言，堪称一场漫长而诡异的“酷刑”。

江屿和他那几个朋友划拳喝酒，高谈阔论，话题从最新的游戏攻略、系里的八卦，到各种不着边际的“人生理想”（比如赵鹏说他想开一家宇宙最强的网吧，李浩说他想写出能自动打游戏的AI），中间还夹杂着各种苏晚晴听不懂的网络俚语和粗俗笑话。

她像一个误入异次元的观察者，安静地坐在角落，努力消化着眼前这一切与她平日生活截然不同的信息。她发现，江屿在这群人中，似乎扮演着一个精神领袖的角色。他虽然话不多，但每当他开口，其他人都会认真倾听，他的一些看似随意的点评或建议，也往往能一针见血。

而且，她也注意到，江屿虽然看起来玩世不恭，但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，比如在听到某个技术难题或新奇想法时，他眼睛里会闪过一种她熟悉的、名为专注和思考的光芒。那种光芒，和他在讲台上谈论混沌理论时，如出一辙。

原来，他并非对所有事情都毫不在意。他只是将他的热情和专注，投入到了他自己选择的、并且认可的领域。

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。赵鹏他们几个已经喝得面红耳赤，说话也开始有些大舌头。江屿倒是没怎么喝，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，眼神大部分时间都显得有些游离，仿佛在思考着什么。

苏晚晴点的烤蔬菜早就凉透了，她也几乎没怎么动。她一直在观察，在分析，试图从这些看似混乱的表象下，找到那个真实的、或者说，是更完整的江屿。

就在她以为这场酷刑终于快要结束的时候，一直沉默着低头玩手机的江屿，突然抬起头，目光转向她，开口问道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喧嚣：“喂，机器人，你那份关于混沌映射参数敏感性的质疑邮件，写得还挺有水平的。那些论文，你都看懂了？”

苏晚晴的心猛地一跳。

他……他竟然在这个时候，在这种场合，提起了那封邮件？

而且，他的语气里，似乎没有了平日里的嘲讽和戏谑，反而带着一丝真正的探究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