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青石镇的晨雾还没散,燕长风站在镇口的老槐树下,灰衫被露水打湿了大半。他抬手按了按腰间的空剑鞘——归鸿剑昨晚扔给苏慕云时,剑穗上的青线兰草纹缠了少年满手腕,像系了道解不开的结。
“燕大哥!”苏慕云的声音从雾里钻出来,带着哭腔,“太奶奶说……说兰心姨的玉佩,是被影阁的人换走的!”少年手里攥着半块碎玉,是从太奶奶的樟木箱底翻出来的,边缘还留着齿痕,像被人硬生生咬过。
燕长风接过碎玉,指尖抚过上面的齿痕,突然想起母亲下葬时,棺木里的玉佩明明是完整的。那年他才及冠,跪在墓前听风里飘着影阁的哨声,却被父亲按着头不让追,说“有些债,得等时机”。
雾里传来马蹄声,不是镇上熟悉的节奏,铁蹄踏在青石板上,带着金戈气。燕长风把碎玉塞进苏慕云手里,推他往镇东的磨坊跑:“去找兰伯,把这个给磨盘下的暗格。”少年刚钻进雾里,他就转身迎向马蹄声——影阁的人从不骑马,这身行头,是京里来的。
三个玄甲骑士勒住马,为首的掀了面甲,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,正是当年在断魂崖见过的影阁副使。“燕公子,久违了。”对方的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,语气里的笑像淬了冰,“兰御史有请。”
燕长风望着对方腰间的腰牌,青铜面上刻着缠枝莲,和母亲遗物里那枚发簪上的纹样一模一样。他突然笑了,弯腰捡起块石子,屈指一弹,石子破空的声线比归鸿剑的鸣响更尖。玄甲骑士的佩刀刚出鞘三寸,就被石子打中刀柄,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
“回去告诉兰御史,”燕长风的声音裹在雾里,辨不出情绪,“我娘的玉佩,他若护不住,我自己来取。”
骑士们僵在雾里,看着那个灰衫身影转身走进镇西的雾,背影被晨露泡得发虚,却比玄甲更像堵推不倒的墙。
磨坊的石碾还在转,兰伯佝偻着背往碾盘里添谷粒,看见燕长风进来,突然直起腰,脊梁竟比年轻时还挺。“你爹当年在这儿藏了东西。”老人往碾盘底下指,石缝里嵌着个油布包,解开时飘出股兰草香——是半卷矿脉图,背面用兰草汁写着“影阁哨位”,每个标记旁都画着小小的齿痕,和碎玉上的一模一样。
“你娘总说,影阁的人爱啃玉,因为怕留指纹。”兰伯往灶膛里添柴,火光映着他脸上的老年斑,“她当年发现兰御史用矿脉图走私,就是靠这齿痕认出了影阁的标记。”
燕长风的指尖抚过那些齿痕,突然想起断魂崖溶洞里的骸骨,指骨上也有类似的痕迹。原来母亲不是被影阁的人害死的,她是自己咬碎了玉佩,把半块吞进了肚子——那些齿痕,是留给儿子的线索。
磨坊外的雾开始散,苏慕云从暗格里摸出个铁盒,里面是太奶奶藏的账册,每一页都记着影阁运矿石的数量,落款处画着小小的兰草。“太奶奶说,这是兰心姨当年假装归顺影阁时记的。”少年的手在发抖,“她还说,归鸿剑的剑穗,其实是用兰心姨的头发编的。”
燕长风猛地攥紧拳,指节发白。难怪归鸿剑总在雾天鸣响,难怪剑穗上的兰草纹总缠着他的血——母亲当年把头发编进剑穗,是早算到有一天,这把剑会替她护着儿子。
远处传来归鸿剑的剑鸣,清越得像晨露滴落。燕长风抬头,看见苏慕云手腕上的青线兰草纹正往这边飘,少年身后跟着个熟悉的身影,归鸿剑悬在半空,剑穗上的青线缠着道人影,是苏砚。
“燕大哥,苏先生他……”苏慕云的话没说完,就被苏砚按住肩膀。男人穿着件月白长衫,手里捧着个锦盒,正是当年父亲下葬时失踪的那半块玉佩,齿痕和苏慕云带来的碎玉严丝合缝。
“兰御史要我带句话,”苏砚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散了雾,“他说,当年换玉佩,是为了护着你。”
燕长风没接锦盒,转身看向磨坊外的朝阳,雾被染成金红色。他想起小时候,母亲总在晨光里梳头发,青线缠着她的发丝,编出的兰草结总掉他一衣襟。那时的风里全是兰草香,没有影阁的哨声,没有矿脉图的血腥气。
归鸿剑突然挣脱苏砚的手,剑穗上的青线飞过来,缠上燕长风的手腕。他抬手握住剑柄,剑鸣震得磨坊的石碾都停了,兰伯灶膛里的火星子被震得飘出来,落在雾里,像撒了把碎星。
“告诉兰御史,”燕长风的声音随着剑鸣散开,金红的雾里,灰衫身影渐渐清晰,“债,我自己讨。”
归鸿剑的剑穗在风里舒展,青线兰草纹迎着朝阳,第一次没有缠任何人的手腕。燕长风牵着苏慕云的手往镇外走,少年手腕上的青线正慢慢变淡,像道愈合的疤。
远处的官道上,玄甲骑士的身影已消失在雾散的尽头。燕长风低头看了眼掌心的碎玉,齿痕硌得掌心生疼,却比任何时候都踏实——母亲留下的债,终究要以她的方式来还,像风一样,绕了再大的圈,终会吹回该去的地方。
老槐树的叶子上,露水正顺着叶脉往下滴,落在燕长风的灰衫上,像母亲当年没说完的话,一句句,浸进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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