繁华深处 第17章（上）

清晨的阳光透过安全屋的百叶窗，在路文杰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——那光带细得像刀痕，却照不亮他眼底的红血丝。他整夜没合眼，桌上的冷咖啡结了层薄垢，杯壁凝着的水珠早已干透，而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冯春梅的话，像根刺扎在心上：“影子的数字指纹，和林建德的匹配度98%。”

“头儿，我用三种不同的算法核对了三次，结果一模一样。”视频会议的屏幕上，冯春梅的脸有些发白，手指紧紧攥着鼠标，指节泛白，身后的技术团队成员都低着头，气氛凝重得像压了块铅，“林建德的尸体是我们当时亲手抬出来的，法医还做了DNA比对，确认是他本人。可如果他真的死了，这指纹……怎么解释？”

路文杰凝视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分析图——绿色的匹配线条将“影子”与“林建德”的操作习惯牢牢捆在一起，连敲击键盘的间隔、加密文件的命名规则都分毫不差。他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，声音沉得像浸了水：“两种可能：要么林建德的死是场精心演的戏，替身替他躺进了棺材；要么有人把他的操作习惯模仿到了极致，连我们的算法都骗过去了。”

“我复查了当时的勘查记录。”廖明辉的声音突然从话筒里传来，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，手指点在尸检报告的照片上——照片里的尸体面部有明显撞击伤，颧骨凹陷，“当时我们取了尸体的指纹和口腔黏膜，和林建德的档案记录比对，完全吻合。可如果有人提前找了个和他长得像的替身，再用技术手段伪造指纹和DNA……”

他的话没说完，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。所有人都明白，这意味着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经济罪犯，而是一个能操控“死亡”、布局缜密到令人发指的犯罪集团。

上午九点，路文杰带着分析报告和勘查记录，匆匆赶到李组长的临时办公室。李组长刚听完汇报，就猛地站起身，抓起电话：“给我接省厅法医中心，立即安排对林建德‘尸体’的开棺验尸，用最高精度的骨骼扫描和齿科比对，必须确认身份！”

放下电话，李组长的手指在桌沿敲击的节奏明显变快，眼神里满是严肃：“如果确认是替身，这案子的性质就变了——他们不仅能渗透政府部门，还能在我们眼皮底下玩‘偷天换日’，反侦查能力远超我们的预估。”

路文杰坐在一旁，翻开案件时间线笔记本——林建德“死亡”的日期是12月19日，正是他们刚破解星环基金部分流水、即将摸到核心账本的日子。这个时间点太巧了，巧得像有人掐着表安排：“他死得太是时候了，刚好卡在我们要突破的关口，像是故意给我们设了道坎，拖延时间。”

中午十二点，路文杰终于挤出十分钟，给家里打了视频电话。屏幕刚接通，路萌萌的小脑袋就凑了过来，手里举着张画纸，兴奋得声音都发颤：“爸爸！你看我画的！我们在草地上放风筝，风筝是彩虹色的，还有小鸟跟着飞！”

画纸上，两个火柴人手牵手，旁边的风筝画得歪歪扭扭，线绳拖得老长，天空涂成了淡蓝色，还点了几颗黄色的太阳。路文杰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，喉咙突然发紧，强压下眼底的酸涩，嘴角扯出个微笑：“画得真好，萌萌真棒。等爸爸忙完，就带你去真的公园放风筝，买个和画里一样的彩虹风筝，好不好？”

“好！”萌萌用力点头，小脑袋在屏幕前晃来晃去，“爸爸要快点回来呀，妈妈说你最近都没好好吃饭，你要多吃点，长力气抓坏人。”

挂断电话，路文杰站在窗前，望着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——阳光照在上面，反射出刺眼的光，可他知道，这光鲜的城市背后，藏着太多见不得光的角落。而他穿着这身警服，就必须把那些黑暗拽到阳光下，哪怕要赌上自己的安危。

下午两点，法医中心的初步报告传了过来。路文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，指尖冰凉：“开棺后对尸体进行颅骨三维扫描，发现颞骨结构与林建德的档案记录不符；齿科比对显示，尸体的臼齿有三颗假牙，而林建德的口腔检查记录显示，他只有一颗蛀牙，从未装过假牙——确认是替身。”

“果然是假的。”路文杰深吸一口气，抓起对讲机，“通知各口岸海关、边防，立即调取林建德‘死亡’前后一周的出入境记录，重点查持东南亚国家护照的人员，尤其是体貌特征与林建德相似的——身高175cm左右，左手虎口有个刀疤。”

然而，半小时后，廖明辉的电话带来了坏消息：“头儿，查到了。林建德‘死亡’后第三天，有个叫‘李伟’的男子持新加坡护照出境，目的地是马来西亚吉隆坡。护照照片上的人戴着黑框眼镜，嘴角有颗痣，但身高、体型和林建德完全一致，左手虎口的位置有块模糊的印记，像是刻意用遮瑕膏盖住了刀疤。”

路文杰的心沉了下去——林建德果然跑了。他立即联系国际刑警组织，发去林建德的照片和特征描述：“请马来西亚警方协助追踪‘李伟’的入境记录，重点查吉隆坡的酒店、机场和边境关卡，绝不能让他再跑了。”

傍晚六点，冯春梅突然兴冲冲地冲进临时指挥室，手里拿着本旧书，封皮都快掉了，是1998年版的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。她翻开第123页，从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片——是本手写的通讯录，上面记着一串数字，没有名字，只有“3902N，11712E”这样的坐标。

“我在林建德以前住的老房子里翻到的，这本书藏在衣柜最上面的箱子里，压在一堆旧衣服下面。”冯春梅的手指在坐标上点了点，眼睛亮得像有光，“我用地图查了，这个坐标指向港口区的废弃仓库——就是我们上次发现他‘尸体’的那个仓库！”

“最危险的地方，果然最安全。”路文杰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，抓起外套，“通知行动小组，穿便装，开民用车辆，悄悄包围仓库，别打草惊蛇。林建德很可能还藏在那里，等着看我们的笑话。”

晚上八点，行动小组抵达港口区。仓库周围的杂草比人还高，风一吹就“沙沙”响，像有人在暗处窃听。特警队员穿着黑色作战服，贴着仓库墙壁移动，夜视仪的绿光在黑暗中闪烁。前线指挥通过对讲机汇报：“红外热成像显示，仓库里有一个人形热源，在西侧角落，一动不动，像是在睡觉。”

路文杰坐在指挥车里，紧盯着监控屏幕：“别冲动，先观察十分钟，看看有没有陷阱。林建德很狡猾，可能装了炸弹或者遥控设备。”

十分钟后，确认没有异常，路文杰下令：“突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