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夜色如墨,临安城的风却滚烫。
火锅街的百口铜锅彻夜不熄,红油翻涌,香气如龙卷升腾,在空中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——那是人心汇聚的气息,是无数双粗糙的手重新握住命运的震颤。
沈明月站在街心高台之上,手中火折子一点,落入中央那口特制大锅的引信槽中。
刹那间,火焰冲天而起,映得整条街如同白昼。
火光在她眼中跳跃,像一簇不肯熄灭的星火,照亮了十年荒芜的断壁残垣。
“开市——!”
欢呼声炸裂在寒夜里,孩童绕着炉火奔跑,老人含笑捧碗,残疾者挺直脊背收钱找零。
这一夜,不是庆典,而是宣告:活着,也能活得有尊严。
可沈明月的目光并未沉溺于这盛景。
她指尖仍残留着昨夜那封无名信的触感——粗麻纸,无字迹,却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心头。
她没有打开它,只是轻轻将它压在了案头那卷《壬午实录》之下。
窗外灯火通明,百锅同燃,热浪灼人,仿佛预示着,真正的风暴,还未到来。
三日后,清晨薄雾未散,火锅街已是一片喧腾。
阿福带着童脚队穿梭于摊位之间,手里攥着一本厚册,大声念道:“七号摊,牛骨汤续熬两时辰;十二号摊,辣油补料半斤;四十三号摊,今日客流量破百,奖励香菜一把!”众人哄笑,有人故意喊:“我要三把香菜娶媳妇!”笑声荡开,连屋檐上的霜都似乎化了几分。
沈明月踱步其间,袖中藏着系统提示的余温。
【群体庇护领域】进度+12%,仍在缓慢攀升。
她知道,这不是靠她一人施粥送药换来的功德,而是百人同心、共守一炉烟火所滋生的信念之力。
这份力量,正在悄然重塑这座城市的筋骨。
她在第七十三号摊前驻足。
老周坐在炉边,双手颤抖却坚持搅动汤勺。
他脸色仍显灰败,但眼神里有了光。
昨日他还咳血不止,如今却死死守住这口锅,像守着最后一寸命脉。
“郡主……”他抬头,声音沙哑,“我熬的汤,有人夸暖胃。”
沈明月笑了笑,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悄悄倒了一滴透明液体入锅底。
“因为你这汤里,有心气儿。”她说完转身离开,脚步轻缓,却不容置疑。
谢云辞正带着善堂女子演练新编的“摆盘手势”。
聋人姑娘们双手翻飞,用特定动作传递“加辣”“免葱”“打包”等指令,动作整齐如舞。
小芽坐在轮椅上,胸前挂着一块木牌,上面刻着“小掌柜”,负责给客人递热毛巾。
每送出一条,便有人笑着塞给她一颗糖。
“原来我们也能做点事。”一名失明少女摸着特制凹槽砧板,低声说,“以前他们说我是个累赘。”
谢云辞站在阴影处,静静看着这一切,忽然觉得胸口某处多年冻结的东西,正在缓缓松动。
她掏出怀中那份寒鸦岭地图副本,指尖抚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——粮仓位置、水道走向、流民聚居点……她本打算独自赴险,查明当年饥荒真相。
但现在,她开始怀疑,或许不必再一个人走那条绝路。
“粮归公管,命由天改。”她喃喃自语,终是将地图折好,塞进一只暗格匣中,准备择机交予沈明月。
与此同时,陆昭立于城西校场边缘,望着远处火锅街升腾的烟柱,眸色深邃。
身后副将低声禀报:“护摊队已轮值三日,未出一案。反倒有几个地痞想闹事,被退役兵当场按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。”
“很好。”陆昭淡淡应道,转身走向马车,掀开帘角,露出一堆尚未拆封的账册。
其中一本翻开处,赫然写着:“盲人切菜刀定制二十把,纹路防滑,手柄加宽,银二两八钱。”
他轻笑摇头:“她倒会花钱。”
话虽如此,第二日军需官便接到密令:再拨五百套灶具,优先供应火锅街西侧空位。
另附一张字条——“伤兵可用,勿扰民”。
而就在街尾最不起眼的角落,一家名为“清白居”的小摊悄然开张。
摊主是个满脸疤痕的退伍厨子,沉默寡言,只在木板上贴出一行字:“本店底料自炼,绝不掺假。”他每日五更起床,亲自选料炒制,火候精准到秒。
奇怪的是,无论多忙,他总在打烊后独自擦拭一口旧剑,动作虔诚如祭礼。
深夜,一道黑影掠过仓库屋顶,无声落地。
崔十七立于暗处,手中握着一叠泛黄纸页,目光冷峻。
他未动九头蛟的人,甚至连他们藏在码头的私仓也未查封。
相反,他将手中证据逐一誊抄,匿名寄往各摊主住处。
他知道,有些火,必须让百姓自己点燃,才能烧得久。
风,正在悄悄改变方向。
唯有沈明月在整理账本时,忽觉袖中一沉——一封信悄无声息滑入内袋,无署名,无印记,纸面粗糙如粗麻,却压得她指尖发凉。
她没有打开。
只是轻轻将它压在了案头那卷《壬午实录》之下,任其隐入阴影。
窗外,火锅街的灯火依旧明亮,百锅同燃,热浪灼人。
仿佛预示着,真正的风暴,还未到来。【承接第108章火锅沸腾】
寒夜未尽,风却已暖。
崔十七立于城南暗巷尽头,手中最后一份誊抄完毕的账册悄然封入竹筒,交由一只灰羽信鸽衔去。
他眸光冷冽,凝望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街市——火锅街的轮廓在雪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座从废墟里长出的火城。
他知道,自己放出去的不是证据,而是一把火种。
三日后,第七十三号摊前人头攒动。
老周颤巍巍地揭开锅盖,一勺“清白油碟”淋入翻滚红汤,刹那香气炸裂,引得路人驻足。
摊前新竖起一块木牌:“底料来源可查,批号刻于碗底。”人们争相翻看自家瓷碗内沿细小的编号,有人掏出放大镜,笑称:“这吃法,比科举还讲究!”
就在这喧腾之中,谢云辞带着善堂几位姑娘抬来一口大缸,缸身贴满黄纸红字:“底料合作社·首酿”。
她当众拆封一坛新油,倒入公用汤锅,朗声道:“今日起,所有摊主皆可按需取用,只记账、不分利,唯求一碗真味,不欺良心。”
人群静了片刻,随即爆发出震天喝彩。
“咱们自己的油,不吃外头那股馊气!”
“对!谁敢断我们锅子,我们就断他活路!”
沈明月站在高台边缘,袖中系统提示不断跳动:
【群体庇护领域】进度+23%……+25%……正加速融合!
她心头微震,指尖抚过胸前那枚温润玉符——那是共心莲扎根之地的心印佩。
她原以为这系统只是兑换好处的工具,如今才明白,它竟在无声吸纳百人心念,织成一道无形结界。
而最令她心悸的是,昨夜梦中,她又听见了那句低语:“热乎了。”
不是人声,也不是机械音,更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一声叹息,带着焦香与血气。
除夕子时将至,火锅街中央广场早已围得水泄不通。
孩童手提灯笼绕行炉阵,老兵们披甲执盾巡街,连平日闭门不出的孤寡老人也被轮椅推来,只为争一口“团圆汤”。
沈明月缓步登台,手中捧着一支赤焰火把。
陆昭不知何时已立于她身侧,玄色大氅染着风雪,目光沉静如渊。
他并未多言,只是轻轻覆上她的手,一同将火焰送入主灶引信。
轰——!
千口铜锅齐燃,烈焰冲霄数十丈,映红半座临安城。
那一刻,仿佛整条街都活了过来,锅底沸腾如心跳,蒸汽升腾似呼吸。
就在焰光最盛之际,沈明月胸前玉符骤然发烫,泥土碎裂之声自心间响起——
第五十六株共心莲破土而出。
花形奇特,状若圆锅,花瓣竟是层层叠叠的汤浪虚影,中央一点赤芯翻滚不息。
它缓缓开合,吐出三个字,清晰无比:
“热乎了。”
系统提示随之浮现:
【“群体庇护领域”趋于成熟】
【可短暂凝聚“城市意志”,抵御外部舆论攻击(冷却:七日)】
【警告:情绪共振已达临界,潜在反噬风险上升】
沈明月怔住,脊背泛起一丝寒意。
这不是简单的民心所向……这是某种更古老、更庞大的东西,正在苏醒。
她下意识望向陆昭,却见他也正凝视着她,眼神复杂难辨,似有千言万语藏于唇边,终归沉默。
远处钟鼓楼传来新岁第一声鸣响,万家灯火为之一震。
而在所有人欢庆的背影之后,赵氏独坐善堂阁楼,笔尖微顿。
她面前摊开的《壬午实录》残卷上,赫然多了一行新添小字:“通玄之门启,则龙脉躁;伪神借名者,必以民血祭。”
窗外,雪落无声。
心印池底,那一道蛰伏已久的青影缓缓睁眼,瞳孔如刀锋划开幽冥——
一声低吼,未出喉,先入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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