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那道城楼上的寒光,不过是虚晃一枪。
几乎在孙五暴喝出声的同一刻,另有数道潜伏在暗处的黑影如鬼魅般窜出,与那刺客的同伙在屋檐巷角间交手数合,只听几声短促的闷哼,便再无声息。
陆昭布下的暗卫,早已将这片区域护得如铁桶一般。
一场酝酿中的刺杀,被无声无息地掐灭在萌芽之中。
然而,这短暂的惊魂一刻,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谢云辞看着怀中因惊吓而再次微弱下去的女儿,再看着沈明月那张波澜不惊的脸,心中那堵复仇的坚冰,终于寸寸碎裂。
她没有再看那把钥匙和地图,只是用一种近乎沙哑的声音问道:“这粥……还有多少?”
沈明月笑了:“管够。”
她没去寒鸦岭,那场约会被她变成了京城最大的露天饭局。
接连三日,防疫营地的粥香从未断绝。
沈明月以工代赈,让流民们参与营地建设、清理污秽,换取那碗能吊命的“安魂八宝粥”。
奇迹在口耳相传中发酵,十余名被认为必死无疑、已在等席子裹尸的重病流民,竟在喝了几天粥后慢慢回转了气息。
一时间,“郡主施的是仙粮”的说法,如潮水般漫过高耸的城墙,在绝望的京城底层掀起滔天巨浪。
声望如日中天之际,第四日夜里,沈明月却消失了。
再出现时,她已褪去郡主的锦缎华服,换上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旧衣。
及腰的青丝被毫不犹豫地剪短,用草绳随意扎在脑后,脸上抹了锅底灰,瞬间从一个明艳的贵女,变成了一个面黄肌瘦、眼神麻木的逃难寡妇,自称“柳嫂”。
在漕帮一条隐秘暗线的接引下,她被塞进一艘运货的舢板,沿着浑浊的河道,一路向东,最终抵达了沿海的一处盐工营。
这里是沧溟会最底层的敛财机器,也是“灰盐”的源头。
甫一踏入营地,一股混合着刺鼻硫火味和咸腥水汽的浓烈气味便扑面而来,呛得人几乎要落下泪来。
月光惨白,照着百余名盐工如同鬼影般在巨大的盐池与灶台间穿梭。
他们几乎不分昼夜地劳作,一个个瘦骨嶙峋,眼窝深陷,脸上带着一种被榨干了所有生命力的灰败。
最令人心惊的,是那此起彼伏的剧烈咳嗽声。
许多人咳着咳着,便会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痰,而他们的指甲,无一例外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。
这正是长期摄入“灰盐”中混杂的砒霜,导致慢性中毒的典型症状。
沈明月被分到一个角落的草铺上,她借着整理铺位的机会,无人注意时,指尖微动,一撮从系统兑换的、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白色粉末——【净盐霜】,无声无息地落入了不远处的伙房水缸之中。
次日清晨,天还未亮,营地里忽然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。
“怪了……今天喉咙里没那么痒了。”
“我的血痰好像也少了点,没昨天那么腥。”
几名症状较重的盐工面面相觑,脸上满是劫后余生般的不可思议。
骚动引来了一位盲眼的老妪,她头发花白,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,由一个少年搀扶着,正是负责看管伙房灶台的老灶婆。
她走到水缸边,什么也没问,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,舀了一点水,先是用鼻子凑近了细细地嗅,随即又伸出舌头,极其轻微地舔了一下缸壁上残留的盐卤。
刹那间,老灶婆满是褶皱的脸剧烈地抽动了一下,她手中的木杖“咚”的一声拄在地上,声音颤抖得厉害:“这水……这水里有灵性!”
她猛地转身,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人心,竟直直“看”向了角落里的沈明月。
她摸索着走过来,一把抓住沈明月的手腕,那手掌粗糙如树皮,力气却大得惊人。
“你不是凡人。”老灶婆的声音压得极低,如同耳语,“你可愿听老婆子我说个故事?三十年前,也有一个像你这样的人,用净水救我们,后来……他被活活沉进了那边的老盐井里。”
沈明月心头剧震,她反手轻轻握住老妪冰冷的手,同样低语回应:“那您……愿意让我试试吗?”
老灶婆浑浊的眼眶里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,她沉默了许久许久,久到搀扶她的少年都有些不安,她才终于松开了手,缓缓点头:“我瞎了眼,但还没瞎心。”
有了老灶婆的默许,沈明月便有了施展的空间。
借助老灶婆口述的一种早已失传的古法提纯技艺,沈明月在营地一处废弃的灶台后方,偷偷搭起了一个小小的炉子。
她以系统灵泉催生的雾露,混合礁石上刮下的海藻灰,制成最原始的滤芯,将那毒性极强的盐卤一遍遍过滤。
七日之后,她终于炼出了第一批雪白细腻、再无半分毒性的“清口盐饼”。
她谎称这是祖传的解毒偏方,只分给那些咳血最重、眼看就要不行了的盐工。
起初众人疑惧交加,没人敢碰。
直到那个名叫阿海的少年,也就是搀扶老灶婆的那个向导,抱着他妹妹冰冷的灵位,双膝跪倒在沈明月面前,泣不成声:“柳嫂!我妹妹昨夜没撑过去……她临死前尝了一小口你给的盐饼沫子,她说……要是能早几天吃到这饼子,或许还能多活几天……”
这一跪,这一番话,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。
绝望中的人们终于看到了一线生机。
消息迅速扩散,越来越多盐工在深夜悄悄排队,只为换取一小块能让他们睡个安稳觉的盐饼。
后来,甚至有人宁愿拿出半日的工钱,只为换取一块拇指大小的救命饼。
你卖你的毒盐,我烧我的清口饼!
一场无声的战争,在营地最底层悄然打响。
与此同时,盐场外围的码头上,化装成南货商队护卫的孙五,正通过漕帮独特的密语,与线人交换着情报。
他得知,一个被称为“白塔仓”的地方,是沧溟会存放和转运私盐的核心。
此仓每逢朔月深夜便会开闸运盐,路线诡秘,从不记录在任何账册之上。
这一晚,恰逢朔月,风暴将至。
乌云压城,电闪雷鸣。
沈明月依据孙五传来的情报,命阿海这个从小在悬崖上攀爬的本地人,冒险探路。
果然,在盐场后山一处极其隐蔽的悬崖下方,发现了一个被藤蔓遮掩的岩洞入口。
洞口守卫森严,外面堆着一些做样子的真盐麻袋,而洞内深处,才是那成堆的、散发着死亡气息的“灰盐”。
沈明月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小桃核。
这桃核已被她掏空,里面塞满了浓缩的【净盐霜】。
她看准一个巡监转身呵斥守卫的间隙,身形如狸猫般蹿出,闪电般将那枚桃核塞进了一只即将被运走的灰盐麻袋的夹层里。
这就像一颗种子,只要遇到水,里面的【净盐霜】就会溶解,悄无声息地中和掉它所触及的一切毒素,且不留任何痕迹。
做完这一切,她迅速退回黑暗。
狂风骤雨如期而至。
电光撕裂夜幕,豆大的雨点击打在盐场的一切之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。
就在此时,沈明月袖中的系统面板——那片被称为“袖中乾坤池”的界面,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一行金色的字体如瀑布般刷出:
【警告!
检测到千万民众之隐忍苦痛与一线生机之渴望产生剧烈交织,触发民生级功德共鸣……“功德潮汐”启动!】
霎时间,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磅礴的灵雾,自沈明月的心印池中汹涌而出,它们不再仅仅是滋润她自身,而是如有实质般,在潮湿的空气中凝结,顺着雨水,渗入大地,朝着那成千上万吨灰盐的源头——主盐井,汇聚而去!
沈明月猛然醒悟,这或许是千载难逢的机会!
她不再犹豫,咬着牙,一口气将自己积攒的所有功德点,兑换了整整十克【净盐霜】,看准一个雷电交加的瞬间,将所有粉末混入雨水,尽数撒入了盐场那口最核心、为主灶供应卤水的主井之中!
一夜风雨,恍若隔世。
翌日黎明,雨过天晴,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。
整个盐工营,竟史无前例地没有听到一声咳嗽。
所有盐工醒来,都感觉身体里那股灼烧般的燥热和疼痛消失了。
有人下意识地去捧了口水喝,那水清甜润喉,再无半分苦涩。
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捧着水,突然嚎啕大哭:“天爷啊!我三年了……整整三年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!”
而在盐场深处,那个连接着“白塔仓”的秘密岩洞中,一名负责验盐的老盐工,正按照惯例,颤抖着手指捻起一撮新采出的盐粒,准备送入口中。
当那盐粒触及舌尖的瞬间,他浑浊的眼睛陡然睁大,布满了血丝,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嘶喊:
“这盐……这盐不烫喉咙了!!”
几乎在同一时刻,远处山巅之上,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瑰丽紫光,如利剑般划破初生的晨曦,不偏不倚,正正地照在了那座名为“白塔仓”的匾额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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