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风掀动衣角的刹那,陈玄的指尖从墨玉簪上滑落。那根簪子仍插在冻土里,星纹早已隐去,可他忽然感到眉心一震,像是有某种频率自九霄之上垂落,穿透颅骨,直抵识海。
不是声音。
是存在本身在震动。
红云盘坐未动,掌心朝上,指节微蜷。他原本正调息,此刻却猛地睁眼,瞳孔收缩如针尖——他听见了“善”字的本源形态,不是概念,不是教义,而是天地初开时那一缕不假修饰的温润之气。它如丝如缕,缠绕在虚空裂隙间,却不依附于任何生灵,也不期待回报。这一瞬,他过往千年积攒的功德念头轰然松动,仿佛终于明白:真正的善,原是无需承载重量的。
白虎右臂金纹骤然发烫,巫族血脉本能地抗拒这股自上而下的清明之音。他的牙关咬紧,额角青筋跳动,几乎要低吼出声。这不是敌意,却比敌意更难承受——那是来自更高维度的规则压制,如同洪流冲刷沙塔,无声无息,却足以瓦解一切根基。
陈玄察觉到了。
他不动,只将左手缓缓覆上眉心,右手探入袖中,摩挲着玉简残片的裂痕。《人道经》在他意识深处翻页,不是文字浮现,而是思维结构自动重组。他不再试图“听懂”,而是以现代系统论为锚点,捕捉那些能被逻辑解析的片段。
“无极生太极。”
一道光音掠过神识,陈玄心中立即将其拆解:一个封闭系统的自发对称性破缺。混沌未分的状态因内部微小扰动而产生分化,阴阳由此成形。这不是神启,是演化必然。
“阴阳交感,万物化醇。”
他继续推演:矛盾对立面的相互作用推动系统迭代,如同文明中的思想碰撞催生制度变革。这不是静止的平衡,而是动态的螺旋上升。
他低声开口,语速平稳:“别强求全知,取一句即可。”
红云呼吸一顿。
陈玄没有看他,只是继续道:“他们说‘德者,本也’,可若德需彰显,便已非本。你看那人族篝火,谁在说‘我在行善’?可互助已成自然。”
红云闭目。
这一次,他不再抵抗那股道音,也不再试图将其纳入自己的因果体系。他任那句话沉入心底——“善不必显,德自流布”。就像风吹过山谷,不留痕迹,却改变了所有草木的生长方向。
白虎听得断续,但每一个音节都与大地脉动隐隐共振。他尝试放空思绪,不再以战斗者的姿态去“应对”,而是像山岩一样静立,任水流穿行。渐渐地,血脉躁动平息,金纹由灼热转为温润,竟与脚下山体的震频趋于一致。
虚空之上,三道光华盘踞九霄,轮廓模糊,唯见其流转之间,法则自生。一朵虚莲在空中绽开,花瓣由纯粹的道韵凝结,旋即碎为星尘,又化作新的符文轨迹。星辰隐现,排列成河图之象,随即崩解,重归混沌。
陈玄识海震荡。
他无法直视这些景象,只能通过玉简的过滤机制,截取其中可理解的信息片段。他发现三清所言并非线性论述,而是多维并发的思维场,每一句话都同时指向本源、演化与归宿。强行解读如同凡人仰望太阳,稍有不慎便会焚毁神智。
但他有《人道经》。
这部来自未来人族鼎盛时期的智慧结晶,本质是对文明规律的高度抽象总结。它不提供神通法术,却赋予他一种独特的“翻译能力”——将天道语言转译为可思辨的逻辑模型。
“气运流转,非天定,亦非人力可夺。”
这句话落下时,陈玄心头一震。
他在现代讲授历史周期律时曾提出:王朝兴衰并非神意安排,而是资源分配、权力结构与社会流动性共同作用的结果。如今这句道音,竟与他的旧日观点遥相呼应。
他默念:“所以……所谓气运,其实是系统稳定性的外显?”
答案未至,但思路已通。
他开始用政治哲学中的“合法性建构”来对照“人道承天命”的说法,用社会学的“集体认知阈值”解释“万民共仰则成圣”的现象。每一条道音落下,他都在心中建立一座桥梁,连接洪荒的神秘主义与前世的理性思维。
红云忽而轻叹。
他听到了一句:“执善者困于善,守仁者缚于仁。”
这句话如雷贯耳。他一生行善,从未怀疑过“善”本身的价值,可此刻他忽然意识到:自己是否太过执着于“施予”?是否正因为心中存有“我在行善”的念头,才始终无法真正融入那自发形成的秩序?
他掌心再次泛起微热,但这次不是伤势反噬,而是某种执念正在瓦解。
白虎则捕捉到另一段话:“力极则折,刚不可久。”
他身体一僵。
这不只是修行警示,更像是对他毕生追求的否定。他曾以为只要变得更强,就能摆脱半妖身份的桎梏,就能掌控命运。可现在,他看到的不是力量的极限,而是“追求力量”这一行为本身的局限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金纹依旧,却不再躁动。他想起那个扶起老人的孩子,没有一丝法力波动,也没有血脉觉醒的异象,可那一刻,他比任何强者都更接近“存在”的本质。
虚空中的论道仍在继续。
“道法自然。”
陈玄心中猛然一震。
这句话他听过无数次,可在这一刻,结合方才所见人族初火、互助共生的画面,他忽然有了全新的理解。
自然,不是放任不管,也不是顺应天意。它是无数个体在自由意志下互动所形成的整体趋势。就像森林不需要指挥者,却能形成完整的生态循环。
他想到现代社会的城市交通系统——没有中央控制,却依靠信号灯、规则与驾驶者的自主判断达成有序运行。这种“去中心化的协调”,是否正是“道法自然”的现实映射?
“然人亦可参造化。”
最后一句落下时,陈玄感到玉简剧烈震颤,裂痕中渗出一丝赤红光芒,瞬间又被他强行压下。他知道,这是警告——再进一步窥探,便是逆天而行。
但他已经看到了。
一幅图景在他脑海中成型:人道并非被动承受天道支配,而是能在有限范围内主动参与规则构建。百家争鸣不是乱世喧嚣,而是文明对天地法则的回应;制度演变更不是权谋游戏,而是群体智慧对气运流转的调节尝试。
他双目微阖,眉心星纹若隐若现,手中墨玉簪轻轻颤动,仿佛在与那虚空道音共鸣。
红云嘴角微扬,面容宁静,似已悟得“无执之善”。
白虎伫立如山,右臂金纹沉稳,眼神清明,不再挣扎。
三人皆未移动分毫,神识仍与那遥远的论道之声相连。
陈玄的右手缓缓抬起,指尖悬停在眉心前三寸,仿佛要触碰那不可见的法则丝线。
风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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