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赵万贯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,精光一闪即逝。
贪婪是最好的饵,只要咬钩,神仙也难救。
他嘿嘿一笑,从贴身的中衣夹层里摸出一个锦囊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摸刚过门的小妾。
锦囊解开,一枚泛着幽幽绿光的铜钱滚落掌心。
这钱不似凡铜冷硬,边缘圆润,即便隔着几步远,陆沉也能感觉到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热气,像是刚从活物体内掏出来的内脏。
“陆先生,请眼。”赵万贯把手往前递了递,却没松开,拇指死死扣着钱眼。
陆沉凑近,鼻翼动了动。
没有铜臭,只有一股极淡的、混合着脂粉和血腥的怪味。
“好东西。”陆沉赞叹一声,右手看似随意地去摸那钱的轮廓,指甲盖却在钱币边缘极隐蔽地一刮。
微不可查的一点铜绿粉末嵌进了他的指甲缝。
“但这母钱,似乎有些‘饿’了。”陆沉顺手抄起桌上半碗喝剩的雄黄酒,“借赵老板这酒,给它提提神。”
话音未落,他指尖一弹,那点铜绿混着指甲里的泥垢落入酒碗。
“滋啦!”
原本浑浊黄褐的雄黄酒,竟瞬间翻涌起一股猩红,像极了刚放出来的人血,还在碗里咕嘟咕嘟冒泡。
赵万贯脸色骤变,猛地把母钱收回怀里,看向陆沉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忌惮,更多的是遇见同类的兴奋:“先生果然是行家,这‘血祭酒’的法子都懂。”
陆沉笑而不语,借口更衣,转身闪入阴影。
到了僻静处,一直缩在墙角的米禄才敢探出头。
这老头手里捧着那卷破破烂烂的《岭表录异》,借着微弱的烛火,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其中一行字。
“找到了……找到了!”米禄压低嗓子,声音像是在锯木头,“这根本不是一般的母子钱。书上说,这是‘子母连环劫’。母钱吸子钱的气,子钱……吸的是花钱人的阳寿!”
米禄咽了口唾沫,脸色惨白:“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要搞‘拒开元’。不用新朝的钱,手里攥着的都是旧朝的‘废铜’,这种人的魂魄跟当下的世道没根基,最容易被剥离。那些自焚的掌柜,不是为了守旧,是魂早就被这钱吸干了,剩个壳子被鬼火一点就着!”
陆沉看着指甲缝里残留的那一点殷红,眼神发冷。
这是一场针对旧时代遗民的大型收割。
“替我守着。”
陆沉盘腿坐下,闭眼,心神沉入那座虚无缥缈的古籍馆。
他调动那本并不存在的《知源医典》,将意识集中在指尖那一点残留的母钱铜锈上。
现实中,他拔出腰间短刀,毫不犹豫地刺破心口皮肤。
一滴心头血,滴落。
并没有滴在地上,而是在半空中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。
轰!
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陆沉的眼前不再是阴暗的铸钱坊,而是无数碎片化的画面疯狂闪回。
第一幕,西市那家烧成灰的钱庄。
掌柜的眼神呆滞,把一箱子开元通宝狠狠推翻在地,嘴里机械地念叨着:“只要旧钱,只要旧钱……”
第二幕,赵万贯那张肥脸。
他正跪在一个黑漆漆的神龛前,双手颤抖地接过一道画满扭曲符文的黄纸,神龛里供奉的不是神佛,而是一枚巨大的、还在滴血的青蚨钱。
第三幕,画面陡转。
一个穿着黑衣的女人背对着他。
她手里拿着一截枯死的槐树枝,正在点灯。
那火苗不是红的,是惨绿色的。
她微微侧头,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和耳垂上一颗猩红的朱砂痣。
“啊!”
剧痛如钢针般刺入太阳穴。
陆沉猛地睁开眼,大口喘息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那种痛不仅仅是肉体上的,更像是有人拿着勺子在他的脑浆里搅动,挖走了一块东西。
他张了张嘴,想骂一句脏话。
“我是……”
陆沉愣住了。
我是谁?
那个名字就在嘴边,可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,怎么也抓不住。
那种空虚感比疼痛更让人恐惧,仿佛他在这个世界上的锚点被硬生生拔起了一根。
“陆……陆郎君?”米禄见他眼神发直,吓得魂飞魄散,“你别吓我,这节骨眼上你要是疯了,咱俩都得变蜡烛!”
陆沉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那股眩晕感。
陆沉。对,我是陆沉。
名字回来了,但脑子里还是像缺了一块拼图,空落落的。
就在这时,地窖通风口传来三声极轻的敲击。
一道黑影顺着绳索滑了下来。是崔九。
这位平日里谨慎得像只兔子的市舶司小吏,此刻官帽歪斜,满身是泥,怀里死死护着一本被油纸包裹的册子。
“要命了,真是要命了。”崔九一落地就瘫坐在地上,把册子往陆沉怀里一塞,“这是我从档案库里偷出来的底档。你看这儿,这三个月,有三百箱‘旧钱’走的不是官道,是海路!而且收货人的署名……”
他指着那个名字,手抖得厉害:“柳氏遗属。”
一直缩在角落的哑女阿蚨,听到这四个字,身体猛地一颤。
她扑过来,死死盯着那个名字,眼泪无声地砸在油纸上。
下一刻,她抓起地上的石块,疯了一样在地上画起来。
线条杂乱,但这回陆沉看懂了。
那是水路图。
所有的钱流,最终都汇聚到了城南的一处废弃灯楼。
阿蚨在灯楼顶端画了七个圆圈,每个圆圈里都点了一点。
七盏灯。
“青蚨引魂灯。”米禄倒吸一口凉气,“这是要把吸来的阳寿聚在一起,给什么东西续命啊!”
陆沉没说话,他感觉那股眩晕感又上来了。但他没时间休息。
“阿蚨,去弄点醋,越多越好。”陆沉咬着牙站起来,“赵万贯想用活人祭钱,那老子就让他尝尝‘酸蚀’的滋味。”
半个时辰后。
铸钱坊的炉火烧得正旺,赵万贯正做着发财升官的美梦。
突然,一阵刺鼻的酸味弥漫开来。
紧接着,“噗嗤”一声闷响,那几口巨大的铸钱炉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,冲天的火光骤然熄灭,只剩下滚滚黑烟。
“怎么回事?!”守卫们慌乱大喊。
没人回答。
因为地上的景象太吓人了。
那些还没冷却的铜钱,接触到地底渗出来的醋液后,竟然发出了凄厉的吱吱声,泛起诡异的青光。
紧接着,这些铜钱像是长了腿的甲虫,密密麻麻地翻滚着、跳跃着,朝着地窖最深处的一块石壁爬去。
“这就是……青蚨归巢。”陆沉站在阴影里,看着这一幕,眼神冰冷。
铜钱撞击石壁,发出雨打芭蕉般的脆响。
石壁轰然碎裂,露出了里面藏着的一个钱范。
陆沉走上前,一拳砸碎钱范。
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一封藏在夹层里的密信。
纸张泛黄,墨迹却透着股决绝的力透纸背。
“蚨娘承志,以钱代史。若史不可改,便买通这阴阳两界。”
落款是:柳七娘。
阿蚨看到那封信,整个人瘫软在地,无声痛哭。
“好手段,真是好手段。”
一阵阴测测的掌声从身后传来。
地窖入口,赵万贯带着几十个手持劲弩的护卫堵住了去路。
火把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恶鬼。
“陆先生,我是真没想到,你不仅懂钱,还懂怎么坏我的事。”赵万贯狞笑着,手里把玩着那枚母钱,“不过你既然知道母子相吸的道理,那你知不知道,若是子钱碎了,这母钱会如何?”
陆沉眼皮一跳。
“它会噬主。”赵万贯眼神疯狂,“但这主,可不是我,而是碰过它的每一个人!”
话音未落,赵万贯猛地捏碎了手中的一枚假子钱。
“咔嚓。”
明明是极轻的一声脆响,在陆沉听来却如同惊雷。
他怀里的那几枚用醋浸泡过的铜钱瞬间崩裂成粉末。
“唔!”
陆沉闷哼一声,胸口的藤蔓刺青突然像是活了一样,疯狂收紧,尖刺扎入心脏。
那不是普通的痛,那是灵魂被硬生生撕扯的剧痛。
眼前瞬间黑了下来。
记忆的大坝决堤了。
无数画面在崩塌,在消散。
他看到一个有着如熊般魁梧背影的男人,正回头冲他憨笑,手里提着把横刀。
“这傻大个……是谁?”
陆沉心里闪过这个念头,紧接着,一股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。
他不记得了。
那个名字,那张脸,哪怕拼命去抓,也只抓到了一把沙。
赵万贯还在笑,笑声忽远忽近。
陆沉跪倒在地,双手颤抖着摸向怀里。
那里有一个贴身藏着的油纸包,里面是一堆灰烬,是他穿越前带来的身份证烧成的灰。
在那堆灰烬的边缘,还残留着没烧干净的半个字。
指尖触碰到那点粗糙的灰烬,微弱的刺痛感传来,那是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真实。
一定要……记住……第七人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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