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岩洞内,时间仿佛被冻结,只有凯低沉的讲解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回荡。
“……地热发电单元的核心是一个‘深井热交换循环系统’,主控阀门和稳压器在这里。”凯在地图上画出一个复杂的简图,指着其中一个节点,“最有效的干扰方式是制造一次短路的、过载的能量逆冲。这需要将一个高容量的储能单元——比如我们找到的那个破损但还能蓄能的‘闪电蜥蜴’电容阵列——反向接入输出端的这个检修接口。这会导致输出电路瞬间紊乱,足以让车间那些精密设备重启甚至烧毁。”
他拿出一个巴掌大小、布满灰尘和裂纹的黑色方块,上面伸出几根颜色各异的线头。“就是这个。我已经预先充能,但只能维持一次有效释放。接口类型是标准的Mk-IV,你需要用这个转换头。”他又递过一个金属接头。
林夜接过电容方块和转换头,入手沉甸甸的,能感觉到内部隐约的能量脉动。他仔细观察了接口形状,默默记下
“你的任务是在我发出信号后三分钟内,完成接入和触发。位置在这里,”凯指向地图上排水管网深处的一个标记,“从我们现在的位置,沿着主通道向下约三百米,左转进入一条更狭窄的维护通道,尽头就是发电单元的控制室。路上可能会有冷凝冰和年久失修的管道泄漏,小心滑倒和高温蒸汽。控制室内应该有基础的防护服和工具,但我不能保证。”
林夜点头,表示明白。三百米,三分钟,时间不算充裕,尤其是在不熟悉且可能充满障碍的地下管道中。
“我的部分完成后,会通过这个单向震动器给你信号。”凯拿出两个纽扣大小的金属片,将一个贴在林夜手腕内侧,另一个自己拿着,“感觉到连续三次短促震动,就表示干扰已触发,车间电力将中断至少三十秒,并伴随至少两分钟的电压剧烈波动。这是你的窗口期。”
“你的任务,是在干扰发生的同时,从车间侧面的破损墙体(我们之前出来的那个缺口)潜入。避开正门,那里肯定有机甲警戒。进去后,直奔‘工蜂-7’的驾驶舱后方,脊柱装甲内侧,有一个手动开启的检修面板,上面有六角形旋钮。拧开它,里面就是数据核心模块的插槽。模块本身有卡扣固定,按下两侧的释放钮就能抽出。它大约有手掌大小,银灰色,表面有流动的光纹。”凯一边说,一边在纸上画出详细的结构图和解剖步骤。
“取出模块后,立刻原路撤离。不要恋战,不要试图拆解机甲其他部分。干扰时间有限,叛军机甲有备用能源和应急照明,他们很快会恢复并进入高度警戒状态。”凯的语气极其严肃,“拿到模块后,直接返回这里。如果一切顺利,我们就在这里会合。如果……如果出现意外,或者我未能及时触发干扰,或者你被发现了,不要犹豫,立刻放弃,从最近的出口逃离这片区域。保命第一。”
林夜看着凯的眼睛,再次点头。计划清晰,风险明确。成功率取决于时机、执行力和一点运气。
“你……真的能独自完成干扰部分?”林夜做了个手势,表达对凯虚弱状态的担忧。
凯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倔强:“别小看我。我对那里比对我自己的手掌还熟悉。而且,干扰装置是预设好的,我只需要到达位置,完成连接,然后撤退。真正的危险在你那边。”他顿了顿,“小心他们的无人机。干扰发生后,它可能会降低高度进行精确扫描。
两人又反复推敲了几个细节,确认了备用汇合点和紧急情况下的联络方式(如果震动器失效,则以返回这个岩洞为最终约定)。凯将一个小型应急医疗包和几块高能量压缩口粮塞给林夜。
“带着。万一……需要。”凯的声音低沉下去。
准备完毕。岩洞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只有冰冷的空气在流动。
“谢谢。”凯忽然低声说,目光看向岩洞顶部垂下的冰锥,“为了……听我说这些,也为了愿意冒险。”
林夜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有多说什么。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:黑鲨刀、工具包(新增了凯给的一些专用小工具)、电容方块、转换头、应急物资。工程目镜虽然破损,但微光增强模式或许在昏暗的车间和管道中有用。
“开始吧。”林夜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。淬体六重的气血在体内缓缓加速流动,驱散寒意,将状态调整至最佳。
凯也挣扎着站起来,裹紧隔热毯,将另一个小包背在身上,里面装着干扰装置的核心部件和一些必要的工具。
两人对视一眼,点了点头,然后一前一后,悄然离开了这个临时的避难所,重新踏入冰冷、黑暗而危机四伏的地下管网。
在第一个岔路口,他们即将分道扬镳。凯指向左侧更狭窄、向下倾斜的通道,那是通往发电单元的路。林夜则继续沿着主通道向前,寻找通往车间外围的出口。
“小心。”凯用这个世界的语言说道,深深地看了林夜一眼,然后转身,瘦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左侧通道的黑暗中。
林夜不再停留,循着记忆中的地图,在主通道中快速而安静地前进。通道内果然如凯所说,地面湿滑,墙壁和顶部不时有冷凝水滴落,在脚下积成小小的冰洼。有些地方,破裂的管道嘶嘶地喷出白色的高温蒸汽,形成一片片危险的水雾区,需要小心绕过。
他的精神力保持高度内敛,只用来感知脚下的稳固度和前方可能的地形变化。工程目镜的微光增强模式开启,视野中的金属管道和岩石轮廓变成了清晰的灰白色线条,大大提高了在黑暗中的移动速度。
大约五分钟,他来到了主通道的尽头。这里有一个向上的、锈蚀的铁梯,通往一个圆形的密封舱盖。根据地图,打开这个舱盖,外面就是垃圾场靠近建筑群边缘的一个隐蔽角落,距离车间侧面的破损缺口大约有五十米的开阔地。
他侧耳倾听,上方没有异常的声响。精神力微微探出,确认舱盖外没有生命体或大型机械的热源。
小心地旋开舱盖内侧的手动锁扣,用力向上推开一条缝隙。冰冷的、带着尘埃味道的空气涌入。他透过缝隙向外观察。
暗红色的天光比地下明亮一些。外面是一片堆满小型金属零件的空地,远处可以看到维修车间那高大的、部分坍塌的轮廓。空中,无人机的嗡鸣声依稀可闻,但似乎在较远的地方巡逻。
暂时安全。
林夜没有立刻出去。他需要等待凯的信号。他潜伏在舱口下方,调整呼吸,将身体状态维持在随时可以爆发的临界点,同时,手腕内侧紧贴着那枚冰凉的震动片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。地下通道的阴冷潮湿,混合着外面渗入的寒意,不断侵蚀着身体。林夜的心跳平稳,目光锐利如鹰隼,紧盯着车间方向。
他能隐约看到,车间正门附近,一台铁灰色的机甲如同雕塑般伫立警戒,肩部的速射炮管在暗红天光下泛着冷光。另外两台,应该还在车间内部进行数据读取作业。
等待。耐心的等待是猎手最重要的品质之一。
仿佛过了许久,又仿佛只是一瞬。
手腕内侧,传来了清晰无误的触感——连续三次短促而有力的震动!
信号来了!
林夜眼中精光一闪,全身肌肉瞬间绷紧,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。他没有丝毫犹豫,轻轻推开舱盖,如同狸猫般灵巧地翻身上了地面,随即俯低身体,紧贴着地面堆积的金属零件和阴影,向着五十米外的车间破损缺口急速潜行!
他的速度极快,脚步却轻得几乎没有声音,每一步都精确地踏在稳固的支撑点上,避开松动的碎片。淬体六重的身体协调性和控制力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。精神力被他高度集中,用于预判前方每一处可能的绊脚或反光点。
三十米、二十米、十米……
就在他距离缺口不到五米,即将一跃而入的瞬间——
“滋啦——!”
一阵刺耳的、如同无数玻璃同时碎裂的尖锐噪音,猛地从车间内部爆发出来!紧接着,车间所有的窗户和裂缝中,原本稳定的昏暗光线骤然熄灭,又瞬间被更加杂乱、闪烁不定的应急红光和电火花取代!巨大的短路爆鸣声和某种设备过载的闷响接踵而至!
干扰成功!而且效果似乎比预想的还要猛烈!
几乎在同一时刻,车间正门警戒的那台机甲猛地转身,传感器光芒狂闪,肩部炮管迅速抬起,指向车间内部,电子合成音发出急促的警报:“电力中断!数据读取进程异常!内部可能有敌意破坏!C-2、C-3,报告情况!”
车间内传来另外两台机甲有些失真的回应,夹杂着金属碰撞和更多设备短路的声响,显然内部也是一片混乱。
就是现在!
林夜抓住这瞬间的混乱与注意力转移,身形如电,从破损缺口处一闪而入,重新进入了维修车间内部!
眼前的景象与之前离开时截然不同。应急红灯在弥漫的烟雾和闪烁的电火花中明灭不定,能见度很低。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臭氧味和某种绝缘材料烧焦的气味。中央维修区更是混乱,两台铁灰色机甲正有些狼狈地从“工蜂-7”旁边退开,它们的传感器光芒混乱扫射,似乎被突然的电力波动和短路干扰得不轻。其中一台的手臂上还冒着细小的电火花。
“工蜂-7”本身则静静跪在原地,但原本接入其数据接口的几根探针已经自动缩回,接口处也有细微的电弧跳跃。它胸口的装甲缝隙中,隐约透出一闪一闪的微弱蓝光,似乎是数据核心被异常触及后激活的某种自检或保护状态。
林夜没有时间去细看。干扰窗口只有三十秒的完全断电和两分钟的不稳定期,他必须争分夺秒。
按照凯的指示,他绕开中央区域,紧贴着墙壁和大型设备的阴影,快速向“工蜂-7”的背部移动。应急红光和闪烁的电光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机甲的传感器,加上弥漫的烟雾,为他提供了绝佳的掩护。
他很快来到了机甲的脊柱位置。果然,在厚重的装甲接缝处,找到了那个带有六角形旋钮的、巴掌大小的检修面板。旋钮锈蚀严重,但在林夜灌注了气血之力的手指下,还是被缓缓拧动,发出“咯咯”的轻响。
打开面板,露出内部紧凑的结构。复杂的线束和散热片之间,一个银灰色的、表面有着如同液体般流动的细密光纹的方形模块,安静地躺在插槽中,两侧各有一个小小的红色卡扣。
就是它!
林夜伸手,同时按下两侧的释放钮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卡扣弹开。他小心地捏住模块边缘,轻轻向外抽出。模块入手微凉,沉甸甸的,表面的光纹在他触碰到的瞬间似乎亮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平缓的流动。
成功!
他将数据核心模块迅速塞进贴身的内袋。任务完成了一半。
就在这时,车间内的应急照明系统似乎开始尝试恢复,灯光不再是完全熄灭,而是变成了忽明忽暗的闪烁状态。烟雾也开始被不知从哪里涌来的气流吹散。
“系统正在重启……备用能源接入中……检测到数据核心物理连接中断!”一台机甲发出了警报。
不好!被发现了!
林夜毫不犹豫,转身就朝着来时的缺口冲去!必须在对方完全恢复视力和系统稳定之前离开!
“发现入侵者!在目标机甲后方!速度极快!”一台机甲已经捕捉到了他的身影,暗红色的扫描光束立刻锁定过来!
“开火!阻止他!”队长机的怒吼响起。
“咚咚咚!”
灼热的金属弹流撕裂空气,朝着林夜逃窜的方向疯狂扫射!但车间内设备众多,烟雾未散,光线闪烁,严重影响了射击精度。子弹大部分打在了周围的维修支架、废弃设备和墙壁上,溅起无数火星和碎屑。
林夜将身法施展到极致,如同鬼魅般在横飞的弹幕和障碍物间穿梭。精神力被他催动到极致,预判着每一道弹道的轨迹和前方最佳闪避路线。几发流弹擦着他的身体掠过,灼热的气浪烧焦了他的衣角,但未能造成实质伤害。
距离缺口越来越近!
突然,他前方地面上,一段因短路而断裂、垂落下来的粗大电缆,猛地爆出一大团耀眼的电火花,如同一条发狂的蓝色电蛇,横亘在通往缺口的路径上!
前有电弧拦路,后有弹雨追击!
林夜瞳孔微缩,电光石火间,他没有减速,反而将速度再提一分!在即将撞上电弧的瞬间,他猛地蹬踏旁边一个歪斜的维修台,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凌空跃起,同时,左掌虚空一按!
一股精纯的、极度凝聚的混沌寒气从他掌心喷薄而出,并非攻击,而是形成了一道短暂存在的、倾斜的冰霜斜面!
嗤啦——!寒气与高温电弧接触,发出剧烈的汽化声响,腾起一小片白雾。
而林夜,已经如同离弦之箭,冲出了破损缺口,重新没入了外面垃圾场的阴影之中!
“目标逃脱!向西北方向!无人机!锁定他!”身后传来机甲气急败坏的吼声和更加密集的射击声,但都被厚厚的墙壁和堆积的废弃物阻挡、吸收。
林夜头也不回,将速度飙升至极限,沿着预先规划好的撤离路线,向着与凯约定的汇合点——那个冰冷的岩洞,疾驰而去。
他的怀中,那枚银灰色的数据核心模块,正隔着衣物,传来稳定而微弱的脉动暖意。
夺取成功。但追捕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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