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时间,是此刻最廉价,却也最致命的武器。
方源的耐心,是他五百年血腥生涯中磨砺出的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雪花无声地飘落,在他的兜帽与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,他却纹丝不动,彻底与这片冰天雪地融为一体。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缓,心跳沉稳得如同磐石,没有一丝一毫的焦躁。
他在享受这个过程。
享受一个生命,在自己的注视下,从鼎盛走向衰亡,直至彻底湮灭的全过程。这是一种掌控一切的、近乎于神祇的视角。
白凝冰的呼吸,已经从最初急促的喘息,变成了此刻若有若无的游丝。那是一种生命之火即将熄灭前的最后闪烁。
再过一刻,或许半刻,这具北冥冰魄体就将成为一具完美的、毫无反抗能力的冰冷躯壳。届时,他将上前,从容不迫地取走自己需要的一切。
十绝体的空窍,蛊虫,真元……
这些念头在方源的脑海中流淌,没有激起任何名为“贪婪”或“兴奋”的情绪,只是一次次冷静的盘点与规划。
然而,就在这时。
风雪的韵律中,突兀地插入了一丝不协和的杂音。
那不是风声,也不是雪落的声音。
那是一种极其轻微的、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震动。
方源的眼皮都没有动一下,但他的耳朵,却捕捉到了这丝常人绝难察觉的异常。
震动由远及近,由微弱变得清晰。
那是踩踏在厚实积雪上的闷响,而且数量众多,密集得如同雨点。
紧接着,尖锐而急促的哨声,撕裂了风雪的帷幕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上回荡。
来了。
方源眼底那份猎食者的冰冷瞬间褪去,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。
没有一丝一毫的不甘。
仿佛之前那个耐心等待收割的死神只是一个幻影。在哨声响起的零点一秒内,他已经完成了从猎食者到路人的心境切换。
谋定而后动,动则雷霆万钧。
事有不谐,则毫不拖泥带水,立刻抽身。
这便是他的生存法则。
他的身体动了。
不是猛然后撤,那会带起风声,暴露行迹。
他的身体像是失去了骨骼,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柔韧姿态,悄无声息地向后平移,整个人沉入身后那片尚未散去的浓雾之中。
动作流畅,自然,仿佛他本就是雾气的一部分。
白家寨的救援大队。
速度比他预估的要快。
方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雾中,只留下一双眼睛,冷静地注视着即将发生的一切。
几乎就在他退入浓雾的同一瞬间,那棵由古月青书所化的枯树,终于迎来了它生命的终点。
支撑着他最后意志的那一丝执念,彻底消散了。
他那双圆睁的、死死盯着白凝冰的眼睛,最后的微光黯淡下去,彻底变成了灰败的木质。
他身上的血肉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、炭化。皮肤上浮现出深刻的木纹,整个人变成了一棵通体乌黑的树人。
诡异的是,在这片深沉的乌黑之中,却有一丝丝极细的翠绿脉络,在他的“树皮”下顽强地流淌,最终汇聚于心口,凝成了一片栩栩如生的绿叶。
那是他最后的生命精华,是他身为甲等天才的证明,也是他燃尽一切后,留给这个世界的唯一痕迹。
这棵树,孤零零地立在雪地中央,姿态扭曲而痛苦,仿佛在向苍天做着无声的控诉。
“咔嚓……”
一声轻微的断裂声响起。
是白凝冰。
他趁着方源退缩的那个空档,也不知从哪里榨出了最后一丝力气,猛地一挣。
那几根已经随着古月青书的死亡而变得僵硬干枯的枝条,应声而断。
他从树人的禁锢中摔了出来,重重地砸在雪地上,溅起一片雪粉。
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,每一次吸气,都牵动着胸口的重创,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。但他活下来了。
虽然重伤垂死,但命,终究是保住了。
“少主!”
“快!护住少主!”
急促的呼喊声由远及近,数十道身影从风雪中冲了出来。他们身穿统一的白色劲装,行动迅捷,配合默契,正是白家寨的精锐。
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看到雪地中气若游丝的白凝冰,目眦欲裂。
“快!白敛医师!快给少主疗伤!”
一名女蛊师立刻冲上前,双手按在白凝冰的胸口,掌心泛起柔和的绿光。
其余的蛊师则迅速散开,将白凝冰和那棵诡异的黑树团团护在中央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手中的蛊虫光芒闪烁,随时准备应付任何突发状况。
场面一度混乱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拯救他们的少主身上。
浓雾中,方源的目光在人群中飞速扫过。
杀人夺宝的良机已经失去。
但他这种雁过拔毛的性格,绝不允许自己空手而归。
他的视线,精准地锁定在了一个地方。
那是白凝冰摔倒时,从他身上散落的一片破损衣角。在之前的激战中,他那身华贵的白衣早已破碎不堪。
这片衣角,恰好落在了救援人群防御圈的一个死角。
距离他,不过七步之遥。
混乱,是最好的掩护。
方源的心,没有丝毫波澜。他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计算。
风险,极低。
收益,未知,但值得一搏。
就在一名白家蛊师转身与其他同伴交接防御位置,视线出现短暂偏移的一刹那。
动!
方源的手腕微微一动。
空窍之中,一只外形如同黑色手臂的蛊虫,骤然发动。
强取蛊!
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黑影,从他袖中一闪而出,贴着雪地,无声无息地掠过七步的距离。
黑影在那片破损的衣角上一卷,又以更快的速度闪回。
整个过程,不足一息。
快得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雪。
白家的蛊师们,有的在紧张地施展治疗蛊,有的在警惕地观察四周的浓雾,没有人注意到这微不足道的一幕。
方源的袖中,多了一样东西。
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,只是凭着那股传入掌心的、精纯而强大的气息,就已经确认了。
是一只蛊。
而且,品质极高。
这次伏击,虽然未能达成最完美的目标,但这一只极品蛊虫的收获,也足以让此行不虚。
方源的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,身体再次向后退去,悄无声息地拉开距离,彻底消失在这片混乱的战场。
他是一个幽灵,来时无声,去时无痕。
只留下身后,那一片狼藉的雪地。
被救起的白凝冰,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,但眼神中的高傲已经被惊骇与虚弱所取代。
而那位为了家族荣耀、为了守护亲人而燃尽了每一丝灵魂火花的古月青书,就这么变成了一座永远静止的木雕。
他没能杀死自己的宿敌。
他也没能保住自己身为天才的尊严。
他唯一的“成就”,就是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,救下了那个只会躲在背后哭泣、一无是处的弟弟,方正。
何其讽刺。
何其悲凉。
雪地上的画面渐渐淡去,最终定格在那棵诡异的黑树上。
光幕之上,缓缓浮现出一行冰冷的、令人深省的文字:
好人的墓志铭往往是悲剧,而魔头总能在废墟中找到重生的黄金。
现实中的青茅山。
寒风肃杀,吹得山林呜咽。
光幕前,古月青书静静地站着,看着画面中那个变成树木的自己。
他没有哭。
也没有怒。
他的脸上,是一种超乎寻常的平静。
他的目光,穿透了那悲壮的结局,越过了被救起的白凝冰,死死地锁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隐藏在幕后,却在最后一刻依然能精准地从废墟中攫取利益的身影上。
方源。
那个在绝境中,依然能冷静计算,找到获利点的男人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,在他的心中轰然炸开,冲垮了他二十年来建立起的所有信念。
原来,这才是世界。
原来,这才是生存。
如果再来一次……
他看着画面中那个冷酷的身影,在心中无声地问自己。
如果再来一次,他还会做那个好人吗?
飞卢小说网声明
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,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,涉黑(暴力、血腥)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,如发现违规作品,请向本站投诉。
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,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,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,请向本站投诉。
投诉邮箱:feiying@faloo.com 一经核实,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