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时间的概念,在天机楼那块神异的光幕前,变得毫无意义。
众人只能看到,在那副巨大的北离疆域图上,一道象征着赵玉真的紫色雷霆,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疯狂闪烁。
每一次闪烁,都代表着数百里疆域的跨越。
他像一道追逐着黎明的闪电,正以燃尽生命的速度,冲向那片被死亡阴云笼罩的绝地。
……
绝命战场。
凄厉的雨幕,冲刷着浸满鲜血的荒野。
李寒衣已经退到了悬崖的边缘,身后便是万丈深渊。
她手中的铁马冰河,那柄曾伴随她名动天下的绝世名剑,此刻已经断成了两截,冰冷的剑柄硌着她失去知觉的掌心。
一缕殷红的血丝,顺着她苍白的嘴角缓缓滑落。
她的眼神穿透了密集的雨帘,望向遥远的、不可及的青城山方向。
没有不甘,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抹深不见底的遗憾与留恋。
在那生命的最后一刻,她脑海中浮现的,不是雪月城的万丈荣光,不是剑仙李寒衣的赫赫威名。
而是在那云雾缭绕的青城山上,那个有些木讷、有些憨厚的年轻道士,在看到她时,脸上露出的、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。
“死吧!”
苏昌河的咆哮声刺破雨幕,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。
他积蓄到顶峰的阎魔掌,已经彻底成型。
那团漆黑如墨的真气,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只巨大的、不断蠕动的狰狞鬼爪,周围的空气都被吸扯得发出阵阵哀鸣。
鬼爪所过之处,雨水瞬间蒸发,连空间都泛起了褶皱。
他瞄准的,是李寒衣那毫无防备的后心。
这一掌,足以将一名天象境高手都瞬间轰成齑粉。
然而。
就在那只蕴含着无尽恶意的鬼爪,即将触及李寒衣背心那单薄的红衣,仅余最后一寸距离的刹那。
整座荒野。
整片雨幕。
甚至连呼啸的狂风与流淌的时间。
都毫无征兆地,陷入了绝对的、令人窒息的静止。
一滴雨珠,就那么悬停在李寒衣的睫毛前,清晰地倒映出她眼中最后的光。
苏昌河脸上那狰狞的狂笑,也僵硬在了那一瞬间。
发生了什么?
这个念头,甚至都来不及在他的脑海中形成。
远处的天际,一道璀璨至极的紫光,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厚重的铅云。
紧接着。
一声仿佛自九天神界降下的谕令,带着焚尽八荒的无尽怒火与不容置喙的煌煌神威,震彻了方圆百里。
“谁!”
“敢!”
“伤!”
“她!”
每一个字,都如同天帝的战鼓,重重擂在所有人的神魂之上!
那一刻,天机楼内,所有看客,无论身份高低,全都骇然起身,目光死死地钉在光幕之上!
画面之中。
一柄剑。
一柄普普通通,甚至剑身上还带着几分新鲜泥土气息的桃木剑,就那么凭空撕裂虚空,横亘在了李寒衣的身后。
它出现的瞬间,漫天桃花残影凭空而生,绚烂绽放。
那不再是虚幻的剑气。
每一片看似柔弱的花瓣,都凝聚着足以斩断山川、截断江河的陆地神仙至高剑意!
轰——!!!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,仿佛能将人心脏都挤压成粉末的撞击声。
那柄古朴的桃木剑,精准无比地印在了苏昌河的掌心鬼爪之上。
圣洁的桃花剑意与阴邪的阎魔真气甫一接触,高下立判。
那不可一世的暗河大家长,那位执掌着北离最恐怖杀手组织的存在,在那一瞬间,整个人剧烈地一颤。
他掌心的黑色鬼爪,在一片绚烂的桃花中,被寸寸净化,消弭于无形。
紧接着,一股无法抗拒、无法理解的沛然巨力,顺着他的手臂,涌入他的四肢百骸。
噗!
苏昌河口中狂喷出一股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箭,双目暴凸,眼球中布满了惊骇欲绝的血丝。
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彻底贯穿,身躯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。
沿途撞碎了数十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木,最终在数百丈之外,狠狠地砸进了一片山壁之中,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人形窟窿,生死不知。
赵玉真。
到了。
他从那头已经完成了使命、化为漫天光点齑粉的青牛背上,缓缓落下。
步履轻盈,踏在泥泞的地面上。
可他每一步落下,都让方圆十里的大地,随之发生一次轻微的震颤。
漫天风雨,落在他身周三尺之外,便被一股无形的气墙自动隔开。
他那身象征着青城山天师身份的紫色道袍,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,依旧纤尘不染,宛如神祇。
他没有去看那个被自己一剑轰飞的蝼蚁。
他的眼中,自始至终,只有那一道摇摇欲坠的红衣身影。
他穿过风雨,径直走向她。
“好!!!”
“好一个神仙下凡!”
“漂亮!!!”
天机楼内,短暂的死寂之后,骤然爆发出了自开讲以来,最为热烈、最为疯狂的掌声与喝彩!
无数江湖豪杰激动得满脸涨红,他们甚至跳上了桌子,用尽全身力气挥舞着手臂,为这逆转乾坤的一幕大声叫好。
这种在绝望深渊的最后一秒,被从天而降的无敌之人拯救的场面,精准地、狂暴地引爆了他们心中最原始、最强烈的爽点!
这才是英雄!
这才是神仙!
画面之中。
赵玉真终于走到了李寒衣的身后,他伸出手,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惊扰了梦境,轻轻扶住了她颤抖的肩膀。
在他扶住她的那一刻,他身上那股足以让天地变色、神魔辟易的陆地神仙气机,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那双蕴含着日月星辰的眼眸,在刹那间,从高高在上的杀神,变回了那个有些憨厚、有些不知所措的青城山小道士。
他看着怀中女子那张惨白如纸却依旧绝美倾城的脸,看着她嘴角的血迹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。
他的声音,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,带着无尽的懊悔与心疼。
他轻声说了一句。
“小仙女,对不起。”
“我来晚了。”
李寒衣的身躯猛地一僵。
她缓缓转过身,看着眼前这张日思夜想,早已在心中描绘了千万遍的脸庞。
是真实的。
不是幻觉。
她那颗冷如冰霜,即便面对死亡也未曾软弱分毫的剑心。
她那道坚不可摧,足以傲视天下群雄的心理防线。
在这句轻柔的、带着哭腔的“对不起”面前,于一瞬间,彻底崩溃,土崩瓦解。
当啷。
手中的半截残剑,从她无力的指间滑落,掉在泥水之中。
她再也支撑不住,整个人靠在了赵玉真那并不算宽阔,却足以抵挡整个天下的胸膛上。
两行滚烫的清泪,混合着冰冷的雨水,无声地滑落。
天机楼内,苏长青看着光幕中这风雨相拥的一幕,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神中,也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温柔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通过天机楼的阵法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,仿佛在为这一场跨越了十年光阴与生死界限的凄美重逢,做着最后的注脚。
“情之所至,金石为开。”
“赵玉真这一步,虽然踏入了他自己的死劫。”
“但也成就了他这一生,唯一的圆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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